昨天媒体披露了香港高校在内地招生的面试题。看起来出题人摆明了要做应试教育的对立面:老龄社会、奥运利弊、公共决策、国际关系、个人前途、婚前同居——仿佛香港人要招的不是本科大学生，而是时评写手外加心灵鸡汤专栏作家，估计全中国只有连岳最合他们的意。

　　复旦交大搞自主招生的时候，面试题也广为流传。现在翻出来比较一下，一点不比香港的差，也俨然地展现出从人心到社会、从树叶到宇宙的全方位覆盖。可见出这种题目并不难，困难在别处:谁来评判，评判标准是什么呢。这种题目变不成高考题，不过就是因为高考题需要一个统一答案——恨不能语文作文都有范文，看哪个学生写得最接近。而高考题目必须有统一标准，是因为评分的人不直接对高校负责，如果没有统一标准，高校和学生都不信任他们。

　　说白了，高考不能有这样的题，是因为高考的题目不是高校出给学生的。我们不管高校如何设计制度，以保证负责招生的那几个人不偏私，一心一意维护学校的利益，竭尽所能辨别出学校最想招收的学生——这是高校自己的问题，他们自己去解决，没解决好的话早晚他们自己声誉受损。我们假想每一所高校都是一个完整的主体，那么在招生制度上最重要的，就是让这个主体权责统一。这事情再往仔细里想，就不光是自主招生的问题，根本就是高校有没有一个完整的自我的问题。

　　高校没有完整的自我，它是一个巨大的体系的一部分。这事情有时候体现为没有权:它不能自主招生；有时候体现为不负责:它贷了款还不上谁都拿它没办法。

　　所谓应试教育，过程中高校没有自我，结果上让学生没有自我。学生对标准答案的依赖和恐惧，让他们丧失个人意志，迟迟无法成长为一个完整的人。很多高材生，都是在非常多年之后才能明白，一个人的行为只要不伤害他人，就可以不受评价，就没有对错可言，或者说对错全在你自己心里。当然换一个角度讲，一个渴望被评价的人是最好管理的良民，应试教育有助于降低统治成本。按照这个思路，学生没有个人意志，高校没有自主权责，就都在情理之中。这就让人想起关于高考的一个古老说法，说它是为国家选拔人才，而不是为了学生的个人发展提供机会的公平竞争。

　　昨天还有一条报道，讲了一个内地“尖子”在香港念大学不适应，退学回家了。其实这故事一点不让人意外。如果去北美中国留学生论坛瞧一瞧，你不难发现，很多聪明绝顶的中国博士生，居然还在讨论最基本的人生命题:他们三十来岁才终于结束了考试，开始面对用考试赚来的人生，全然不知自己是谁，想要什么。在一个以个人意志为基本动力单位的社会里，没有自我的人是无法生活的。他们三十几岁才开始建设自我，实在是有点晚了，走了那么多弯路，实在让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