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改革需要更宽松的社会环境

——“裸教风波”的前前后后

　　■江苏技术师范学院　莫小新

　　风波起源于一场严肃的教学改革探讨会

　　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裸教风波”，事实上是2006年9月15日上午，在江苏技术师范学院38号教学楼611画室里进行的一场“人体艺术与人性意识教育”现场教学研讨会。它不过是我持续了九年的人体文化高等艺术教育教学探讨的又一次试验。

　　这场教学研讨会的内容由前后两部分组成。前一部份进行的是人体文化认知教育，由我向学生讲解本次实验探索的目的和意义、人体所负载的历史文化内涵等。在讲到文化在人体形态上的具体表现时，我才开始一边讲解，一边由上而下地逐一脱去衣物直至全裸，并与一男一女两个老年裸体模特站在一起，用比较的方法讲解人体的文化含义。在整个现场教学研究中，这种完全裸体的对比讲解一共只有十分钟。后一部份进行的是人体造型与性意识教育，在让学生面对一男一女两个青年裸体组合的写生练习中，提出性意识及其相应教育的问题。

　　我认为赤裸自身与男女老年裸体模特并列组合以及用男女青年裸体模特组合写生进行教学研究，是探讨人体文化认知方式、研究人性教育的严肃尝试。

　　舆论导向出偏差，记者好心做“歪事”

　　这场由一些媒体掀起的“裸教风波”，起因是《扬子晚报》两篇专题报道的大标题以及刊登的一张教学现场研讨会图片。在大众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那张照片很容易刺激大众的视觉神经，而报道的大标题，则更是煽情。

　　不可否认，该记者原是一份好意，他也许想最大范围地宣传“人体艺术与人性文化”的国家研究课题，宣传我校人体文化艺术研究所的目标与任务，甚至想推举学术界新人。人们完全可以从报道文稿中的“新课题”、“‘人体文化研究所’肩负重任”等小标题，以及他选录的“全裸可能成就大师”的支持方观点中，看到记者报道的出发点是善意的。

　　然而，记者的好心却做了“歪事”，原因是他不了解学术研究的规律与原则，不了解“人体艺术与人性文化”学术研究的前沿敏感性，不了解国家课题的严肃性，不懂得学术新人必须是在做研究中才可能脱颖而出的道理，更不懂得学术除了忌讳剽窃外还忌讳炒作。人们可以从记者采用的标题发现问题端倪：一是《“新课题‘身体力行’挑战禁忌常州一教授‘裸教’引争议”》，二是《“常州‘裸教事件’引发轩然大波———教授表示不再‘裸教’”》。就是这两个标题，把宣传舆论从国家课题、教育研究介绍的方向，导向了对个人行为道德判断的方向。同时，其新闻报道的形式，采用了质疑的、正反方对立评论的、炒作明星的方式，更加重了其好心之下做“歪事”的不良后果。

　　连续九年做研究，矢志不渝搞教改

　　那么，是什么让我萌发“裸教”的念头？这可以追溯到1997年。当时好不容易迎来了宽松的人体写生良好的外部环境，然而大学生仍然普遍存在对人体写生的误解。在几次遭遇课堂上学生对裸体模特儿发出不健康的笑声、模特儿流露出受辱情状后，在一次教学课上，当讲到人体包含着人性文化意义时，我开始边讲边脱下了自己的衣物，赤裸自身，现身说法，对学生进行了一次随堂教育。那是我第一次对学生进行有关人体、人性教育的所谓“裸教”，效果良好。

　　事实上，“裸教”也给我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最直接的是，人们会怀疑莫小新“裸教”的企图。我已是年近半百的教师，很多网友怀疑我是以“脱”作秀、沽名钓誉。这些压力与问题只有老师亲自做了裸体模特儿后才能深刻感受到。我自始至终都把“裸教”看作是严肃的教学探讨，把这种个人经历与感受看作中国教师独特的经历与感受，并以此作为大学生裸体教育研究乃至中国人体与人性教育研究值得珍视的资本。

　　也正是基于个人独特的经历与感受，我意识到了局限在造型与“唯美”中的中国裸体教学的缺陷以及不足。人们的审美往往滞留在表层，使大多数受教育者缺少“美的自信心”，促使一部分人生发“美的虚荣心”，反映在深层面上，则是对受教育者的传统文化传承问题的漠视，是人性教育的不完整。由此推及到对中国艺术教育乃至中国高等教育问题的反思。就在这些反思中，我的心理压力，转化成了由人体艺术切入对中国人体文化乃至中国人性文化研究的动力。（本文第二作者　陈璐）

　　莫小新简介：江苏技术师范学院艺术学院副教授。从事人体艺术创作20余年，专攻人体艺术与人性文化学术研究。

【风波回放】

　　□9月15日，江苏技术师范学院副教授莫小新以裸体教学的形式开展“人体艺术与人性意识教育”现场教学研讨。

　　□9月27日、28日，《扬子晚报》分别发表题为《常州一教授“裸教”引争议》、《常州“裸教事件”引发轩然大波》的报道。各地地方报、大小网站相继转载并据此引发激烈争论。“裸教风波”由此掀起。

　　□9月27日，新浪网开通“莫小新的博客”，内容为莫小新作品摘录。两天点击率达数十万次、网友跟帖评论上千条。

　　□9月28日，全国各大网站开始转载这一新闻。

　　□此后莫小新按学校的要求对媒体“封口”半个月。一些媒体的采访要求均被回绝。

　　□10月19日，《北京青年报》刊出莫小新专访《裸教容易辩解难》，第一次详细披露了莫小新持续了九年的“裸教”研究。

　　□10月31日，中华美术网以《不要把艺术创新简单化》为题，指出某著名艺术家在提到“裸教事件”时说，“裸教”与其他偏激的行为艺术一样，是把艺术创新简单化的一种行为。

　　……

　　目前，网上的争论仍在继续，相关报导与跟帖数以千计。

教学改革须多与社会沟通

　　9月15日的教学研讨会，作为特邀专家我当时也在教学现场。由于考虑到传统观念的影响和社会接受度，一开始我并不同意莫小新这么做。

　　但莫小新的“裸体教学”实质上与其他学科的教学改革一样，是一个严肃的教学方式与理念的探索。他主要是希望用自己的身体来说明生活和阅历在不同人的身上所留下的烙印，想让学生能够在作画的时候多一些思考。这种思考是超越作画本身的，对学生的成长很有好处。

　　莫小新是一个非常严谨的学者，他的这次裸体教学课是作为一次人体与人性教学的探索和尝试，态度非常严肃，课堂上学生听得也很认真。这堂试验课之所以演变成了风波，说明教学改革的社会环境还不很宽松，同时也提醒我们的教师在进行教育教学方式方法改革尝试的时候，也需要加强与社会方方面面的沟通，考虑社会的接受能力。特别希望媒体今后能够在舆论上加以正确地引导，共同为我国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做一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