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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高考过后,“体制内”高校招生临近尾声之时,民办院校由来已久的“生源之战”便热闹登场。北京两大火车站的广告牌,几乎全是民办院校的天下;在一些媒体上,民办院校的宣传广告“软硬兼施”;更有甚者,据新华社报道,江西部分民办高校采取类似“传销”的“每招一名新生能获得700元至1200元”的手段,鼓励学生停课外出招生。
这种招生“传销”是怎样进行的呢?靠的是招生人员常常隐瞒学校的真实情况,做出类似传销的误导:“老生招新生,一届哄一届” 。
“招生传销”、骗人入校,盯着的自然是高额学费,如此“产业化”办学,你还指望这样的学校“教书育人”?不幸的是,类似的丑闻,不独发生在江西;骗人的手段,也绝非“招生传销”这一种。前些年西安某学院借编造的美国“新闻”,“跨入”与北大、清华一个梯队的“中国高校前十名”, “撒洋谎”更是沦为笑柄。
民间有办教育的权利,来之不易,真不忍见当今中国的民办教育被那些散发着浓浓的铜臭气、误人子 弟的“民办院校”所污名化而毁灭掉。
民办教育本来是中国的好传统。进入民国以前,除了“太学”,恐怕中国所有的教育都是民办的。后来,作为戊戌变法仅存的“成果”,北大前身京师大学堂,才开了国家正式兴办高等教育的先河。即便如此,民国时期高等教育的成果,除庚子赔款创办的清华,以及国民政府着力兴办的中央大学(今南京大学)、武汉大学、中山大学等,其他如南开、复旦、燕京等,都是民办的,其办学成就,完全配得上“辉煌”二字。
民办教育也是国外的成功经验。比如在高等教育最为发达的美国,哈佛、耶鲁、斯坦佛等一长串名牌大学,都是民办的。
进入改革开放时代,政府和舆论认识到国家包办教育的弊端,逐渐开放了民间办学。遗憾的是,在开放民间办学的问题上,有三个根本性的问题,似乎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并加以厘清,那就是:
为什么要开放民间办教育?
民间获得办教育的权利干什么用?
民办教育应该提供什么样的教育?
第一个问题,当初主要是想通过开放民间资本办学以弥补政府教育投入的不足。而资本是要求回报的,于是,迎合资本 “回报”的“教育产业化”提法盛极一时。结果,绝大多数投资教育的资本,在各种漂亮的“公益动机”包装的背后,都难掩寻求“投资回报”的真实动机,这直接导致了今日民办高校的各种乱象。
第二个问题,在许多人眼中,民间获得办教育的权利,似乎变成一个预期有利可图的投资领域的“准入”权;政府放弃对教育的“独家垄断”,也好像是与放弃对基础设施、原材料工业的垄断没什么两样。就这样,一个原本超越“投资-营利”资本逻辑的“育人”权,矮化成了“产业”权。
第三个问题,从现实情况看,民办高等教育变成了“收留”那些无法达到公办高校分数线考生的教育,给学生提供的是好歹在档案上能记上“高等教育学历”的“退而求其次”的机会。当然,这多少也给考不上公办高校的年轻人将来更多就业的机会。但是,在公办高校众多学生如今也面临“毕业即失业”窘境的时候,民办高校如果不能走出另外一条路来,恐怕危机会更加深重。
对这三个问题的如此回应,开放民间办学就演变成为今日的“鸡肋”困境。要解这个死结,必须回到民办教育的“普世意义”,那就是:民办教育存在的意义必须是走出一条与“官办教育”不同的办学模式,克服“官办教育”的诸多弊端,提供一种多元的、尊重个性的、真正创新的育人之路。
其实,中国真正需要的是像当年办南开学校的张伯苓、办明德学校的胡元倓那样的伟大理想主义者所致力的民办教育。
以“北南开、南明德”而名震华夏的张伯苓、胡元倓,办教教育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资本回报”。当年胡元倓对革命家黄兴说:“流血革命险而易,磨血革命稳而难,公倡革命,乃流血事业,我办教育,是磨血之人。”一生为国“磨血”的胡元倓因四处筹款办学,被人称为“南武训”。胡元倓的名言是:“我是伺候学生的。”以教育救国,培养人才,复兴民族为己任的胡元倓先生,长年一把雨伞一个青布包袱出门四处告募,因此得了个“胡九叫化”之名。胡元倓“叫化”一样筹款办的长沙明德学校,培养出了陈果夫兄弟和任弼时、周小舟等国共两党的重要人物,还有新中国的17位院士……
今天民间办教育,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理想主义者,需要为此设置一道理想主义门槛。如果民办高校掉进了钱眼不惜丑态百出,并且与“官办教育”同质化甚至还不如,民间要这样的办教育权利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