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说“后” 有一个字叫“后”,但它不是“落后”,而是一个比“新”还要先进的“后”,比如以前我们说“新新人类”,但现在“后新新人类”更时髦;再如新方法研究《红楼梦》叫“新红学”、“新新红学”,但最厉害的是“后新新红学”。像这些都是一个词闹的,那就是“后现代”。 当我们还没有完全明白什么叫“现代派”时,“后现代”的大浪迎面打来,呛得我们满头雾水。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的一切都被“后”得沸沸扬扬了。“后现代”、“后殖民”、“后国学”、“后革命”、“后先锋”、“后新时期”……,而那些专攻“后学”的人都成了“后主”了。 25年前的1980年,《读书》上发了一篇叫《所谓“后现代派”小说》的短文,作者董鼎山,就成了现代中国的“后母”;5年后,一个叫詹明信的美国人,在北大中文系做了一个题为《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的讲座,前卫的北大人,开始在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中,过起了“后现代”的嘴瘾。 人嘴有毒。一眨眼,曾经停留在嘴上笔下的后现代的种种现象,活生生地来到了我们的生活中,一下子,我们被拖进了“后现代”的汪洋大海。我们的电视成了后现代大海中最抢眼的浪花,我们的电视节目被后现代的浪花打湿,我们的电视人在后现代的大海里左冲右突。最要命的是,我们竟浑然不知。有时还逆时代潮流而动,与后现代迎面相撞,失误失败,也就在所难免。
二、 娱乐化——“一点正经都没有” 消解意义,拒绝崇高,不要深沉,严肃者面目可憎。 ——这是“后现代”没挂在脸上,而深藏在心底的信条。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那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后现代首当其冲地被年轻的后生们所接纳,然后逐渐蔓延到曾经一脸沧桑的中年和一本正经的老年们的身上。 “快乐就好”、“天天好心情”式的游戏人生,替代了崇高的“以天下为己任”的使命感。会前饭后说个段子,有事没事发个短信,茶秀里的麻将、扑克,网上的游戏、动漫,广播电视里的笑话、小品……哪有一点严肃,哪有一点正经?千万别较真儿,只是为了高兴,一切皆在娱乐。 电视节目呢?电视剧的戏说、大话之风(千万别去抠它们历史知识的字眼);《快乐大本营》《欢乐总动员》《我猜我猜猜猜》等游艺节目的插科打诨、疯疯癫癫、弱智得令人捧腹自不必说;就连爱情也成为一种游戏,如《非常男女》《玫瑰之约》;就连一向严肃认真的新闻、调查、纪录、科学等也添加了轻松娱乐的因子;甚至央视的天气预报,慕林彬也笑嘻嘻说几句俏皮话。 老陕,兵马俑般厚重严肃,但也在后现代中找乐了。于是,有了《都市女孩》的嬉闹,《都市快报》的俏皮,《魅力体育》的俏丽,对!还有那忍痛割爱的《游戏攻略》的明火执仗的游戏。 细想一想,改版后的陕台,许多节目包括新闻,都或多或少地融进了属于后现代的娱乐化的魅影。路子了!后现代正是将电视文化从“宣教文化”导入“娱乐文化”的轻松大道。
三、平民化——“我是一个俗人” 说你很高大、很雅,那是现代语境里的称赞。在后现代,你应该是一个俗人。说你雅,至少是落伍了,或者含有矫揉造作的反讽。因为在后现代的词典里,“平民”、“世俗生活”,才是关键词。 孙志刚一个人的死,使收容制度寿终正寝;佘祥林一个人的冤,使“有罪推定”的审判规则奄奄一息。市井凡人愈见受人关注,英雄人物门前多少有些冷场。 就算皇帝戏,人们也爱看他在后宫或民间的琐碎事儿;就算英雄谱,人们也要听他的平凡话儿。温总理不胜枚举的有关国家大事的报道没有获奖,《温家宝给灾区孩子上课》是小事吧,却获得中国新闻一等奖。 《消费者》栏目的定位,是专讲老百姓在消费时碰到的不如意的故事,油盐柴米、吃穿住行,很俗。一个朋友曾经对我说:“兆文,你应该去搞有品位的文化类节目。”我问:“为什么?”他答:“《消费者》太俗。”我说:“其实我是个俗人。” 当时,只是出于一时应景的谦虚。现在,很后悔,当时没给他讲:关于后现代中平民与俗的道理。 现在的电视改版,往平民与俗的方向走,已经是一种自觉。陕台的一位副台长在三套改版动员会上就明确宣告:“我们就是要下里巴人!” 其实,以平民的视角、日常的口语、讲老百姓的俗事,要真正做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做到“通俗而不粗俗、平凡而不庸俗、浅显而不浅薄”,是要有一番雅功夫的。做到雅俗共赏,才算是大众传媒的不二法门。
四、故事化——“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电视剧受欢迎,一个最直接的原因,是因为在讲故事。一些被翻来复去改编的故事,只对新观众有效,老观众还是钟情于老版。新版、新新版《射雕》的大遭挞伐,就缘于此。因为“后现代”有一种“用过即扔”的即时性的禀性。还原生活,讲原生态的故事,才是后现代的正路。 新闻的“零度状态”、“无剪辑拍摄”、“直播”、“暗访”等,之所以大受欢迎,都与后现代追求“当下此时的真实”有关。流行的卫慧、棉棉、九丹等女性作家赤裸裸的隐私小说,是典型的后现代的故事。 《焦点访谈》所遵从的“四化”——“事件化、故事化、人物化、细节化”,其实都集中在怎么讲故事。故事就要有事件,事件必然要有人物,而且不能粗陈梗概,而需细致入微,就是细节。 “有故事的人”,在生活中受欢迎,也是电视改版时,需要找到的人。而且,还要注意:“英雄死了”,普通百姓成了主角。 《消费者》要讲故事!
五、选择的困境——新方案刚实施,已经过时 “后”时代是一个多元化、个性主义、随意性的时代,受众的需求更趋向千差万别,而且在从众与逆反的心理中不断游离,“无所谓”、“就这么回事”、“怎么都行”的诉求,让电视人策划节目时,把不住观众兴趣的脉,没有一个节目能在观众的长久喝彩中挺立。 喜新厌旧,众口难调,有心的,无意的,谁都可以对电视节目评头论足,而这些品评大多说过就忘,没有谁会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观众也是变色龙,口味也在不停的变幻。这些后时代的观众,甚至专家,有意无意的一句话,让电视人在血泪迸涌、忐忑不安中饱受煎熬。 大众化的电视,面对着越见分化的观众,为了争取收视最大化,可怜的电视人搜肠刮肚,不停地改版、构思、策划、论证、咨询、调查、分析,修修补补、推倒重来,内容出奇、花样翻新……搔首弄姿地向观众献媚,不适时机地向市场暗送秋波,得到首肯时的激动,受到冷落时的黯然,遭到批评时的从头凉到脚……。一阵手忙脚乱后的闪亮登场,满身疲惫也不敢呼呼大睡,高枕而卧。后时代的电视节目找不到一条通向一劳永逸的天堂之路。 一个成功节目的推出,模仿者蜂拥而至,克隆的速度和数量超过了创新者的想象。新方案,墨迹未干,刚一实施,已经过时。再一次改版,已经迫压眉睫。走马灯似的改版,成了“后”时代电视节目的宿命。 在《一个矫揉造作的晚上》,《告诉我通向下一个威士忌酒吧的路》,以电视《熄灯做伴》,为观众《我们做一点什么吧》…… 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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