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中国影视高层论坛论文

〖内容提要〗
本论文详细剖析了20世纪50年代以前好莱坞电影产业体系的代表——“大制片厂制度”（The Studio System）的形成极其各单元的基本结构特征。大制片厂制度是以工业化生产为核心的带有极强垄断特征的产业体系，这种体系有效地抑制了电影文化属性中的不稳定性，是好莱坞类型电影得以形成的根源。
 
关键词：大制片厂制度    纵向垄断     联合垄断

（一）纵向垄断
    产业经济学对纵向垄断（vertical  integration）下了这样的定义：“它是指在某一企业范围内把技术上不同的生产、分销、和／或其他经济过程结合起来。它表示了企业决定用内部的或行政管理上的交易来代替市场交易去实现其经济目的。（1） 将这一定义用于电影业，即是指电影业的三个环节：制片、发行和放映相互整合在一起，从而实现纵向垄断。由于纵向垄断能够实现规模化经营，减少不必要的市场流通环节从而降低交易成本（当然这也同时增加了企业内部的管理成本），实现信息在企业内部的自由流通，一定程度上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提高进入壁垒以减少竞争，增强市场交易能力和抗风险能力，因此，从19世纪末开始，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主要工业便已进入了垄断阶段，比如美国的钢铁工业、石油工业、烟草工业等。美国其他工业部门的垄断局面为好莱坞电影纵向垄断机制的形成提供了大的背景和行业借鉴。正如好莱坞研究专家里查德·迈尔提伯所说“美国20世纪的工商业史其实就是美国的纵向垄断企业不断成长并最终占据垄断地位的历史。”（2）在电影业内部，对纵向垄断机制起主要奠基作用的，主要是爱迪生的电影专利公司。

    爱迪生的电影专利公司通过向制片业发放营业执照并成立通用影片公司（发行部门）的方式成立了电影托拉斯组织，其目的是为了使影片成本尽量地低廉，并以这种廉价的影片向市场倾销，以此获取最大利润。为了降低成本，他们尽量把影片的生产和销售标准化，影片长度和出租价格都相对固定，他们以为只要建立起有效率的制片和发行组织就足够了，由于托拉斯的成员都不从事影院经营，因此对观众渴望观看更长、更复杂的电影故事的愿望漠不关心，因为增加影片本数其实就是增加成本，这势必提高影片租金和票价，因此可能失去观众。而当时的独立制片商威廉.福克斯、阿道夫.楚柯尔等几乎都是从经营影院起家，对观众的口味了如指掌，因此，他们首先从欧洲引进质量上乘的长故事片，并进入制片领域，从而打破了专利公司的垄断。（3）

    虽然专利公司的垄断功亏一篑，但它却预示着电影业由自由竞争进入垄断的必然性，表现在以下几方面：1．电影专利权。电影是现代科技的产物,它的拍摄、洗印和放映都以技术为支撑，因此，电影容易被生产发明某项技术的公司和财团从专利权上进行垄断，爱迪生的专利公司，以及后来控制了电影录音专利权的金融托拉斯都是如此。2．电影的消费特点。电影是一种耐久性产品，可以供人们多次重复消费，而且其产权仍归生产者所有。另外，电影是一种集体消费，而且是一种文化消费，消费者既容易被集中起来（特别是工业化程度高的国家），而且影片也容易被传播，从而扩大消费群，因此，电影消费的耐久性、集体性和扩展性为企业自身的扩展提供了理论依据和利润潜力。3．电影业的投资特点。在电影的三个环节中，制片业承担的风险最大，而放映业承担的风险最小。因此，不仅是各制片公司，也包括华尔街在内，都把大量资金投在了放映业，1939年，美国商务部曾发表了下列的投资数字：（4）

    可以看出，放映业的投资占总投资的94%，实际上，美国全国的影院约18，000家，而制片公司却不过30家。由于影院属于一种固定资本，除了用作电影放映外很难另作他用，因此，投资者必定会增加流动资本即制片资金的投入，改善资本结构以使固定资本获得充分利用。同时，制片业本身不仅风险巨大，而且利益微薄，正如1919年阿道夫·楚柯尔向昆罗埃伯银行申请贷款所申述的理由那样：“．．．．．．电影企业最大的收入来自影片的放映，而不是影片的生产。名角——拉斯基公司的销售处估计美国15，000座影院在1919年的总收入约为八亿美元，而制片商出售和出租影片总收入不超过9000万美元。”（5）制片业的收入只相当于放映业的1/9，因此，制片业不得不依靠放映业收入来平衡开支，放映业又不得不通过制片业来使固定资本获得充分利用，而发行业作为两者的联结纽带，谁控制了发行，谁就可以向另一方施加强大压力，因此，发行业也必然成为制片和放映业的控制目标。以上三点可以说是电影业走向垄断的必然原因。

    在好莱坞，首先建立了大型的集制片、发行、放映于一体的电影企业的，是由阿道夫．楚柯尔领导的派拉蒙公司来完成的，1916年，他创立的派拉蒙公司每周生产四部故事片供给全国范围的大约5000家电影院，其他的竞争对手也毫不示弱，纷纷效仿，“到1927年，美国46个枢纽城市之中，有将近600个影片交换站和二万家影院，放映事业几乎整个被影院网（指连锁院线）所垄断，而连锁影院网完全掌握在制片——发行——放映混合企业手中。”（6）到30年代后期，我们常说的好莱坞八大电影制片公司真正确立起来，这八大制片公司所拥有的影院和发行的影片如下表：（7）

    从这个表可以看出，除环球、联艺和哥伦比亚没有拥有自己的影院以外（但它们同样拥有自己的发行网），其他五大电影制片公司都拥有自己的影院，特别是他们拥有了在电影票房收入总数中占绝大部分的首轮影院。在当时，全国首轮影院共163家，它们拥有其中的126家，占3/4强，这也是大制片公司能够发挥威力的关键所在。

    既然各大影片公司通过各种手段相继组织了自己的制片、发行和放映机构，那么，制片、发行和放映三个环节到底是如何整合在一起的？那就是通过“控股公司”的形式。按照经济学的解释，“‘控股公司’”本身的资产的全部或大部分是由其他公司的股票构成的组织，它们操纵着被控制的公司的财政，同时还指导或控制着后者的工商业活动。” （8） “控股公司”勿需百分之百地拥有附属公司的股票就能够行使其统制权，其原因在于这些公司的股票比较分散，只需要掌握很少一部分股票便可以获得，比如米高梅有5，000个股东，在20个大股东中，有4个股东是领导人，但他们一共只拥有该公司5％的普通股票，这就是所谓的“控股公司”。1945年，派拉蒙完全控制了38家附属公司；华纳完全控制了37家附属公司；米高梅完全控制了41家附属公司；此外派拉蒙还控制了14家公司半数以上的股票，华纳控制了17家公司半数的股票，米高梅则控制了20家公司半数的股票；最后，派拉蒙还拥有国外分支机构48处，华纳29处，米高梅104处，至于控股在半数以下的公司更是难以统计。通过“控股公司”这种形式，好莱坞大制片公司不仅垄断了国内电影业，而且还把触角伸向海外，特别是欧洲的电影市场。据资料统计，八大影片公司摄制的影片占美国影片总产量的60%到75%，而且主要是拍摄一些成本巨大而且具有票房号召力的大型影片（Ａ级片）；同时，各大制片公司发行90%到95%质量较高的影片，获得的租片收入占全部租片总额的85%到90%。同样，各大制片公司还攫取了全国80%的票房收入，可以说好莱坞大制片公司成功地垄断了美国电影市场并排挤了独立电影公司的势力。按照这种情况，好莱坞电影业应该属于一种寡头垄断，按照经济学的说法，寡头垄断是一种不完全竞争，“‘寡头’（oligopoly）的意思是说市场上有几个卖者，每一个卖者都可能影响市场的价格，因而它们之间的竞争容易引发价格大战。 ”（9）但实际情况却是，美国电影市场的票价从来没有因为各大制片公司之间的竞争而下降，相反，却一直在上涨，其原因何在呢？原来各大影片公司之间是联合垄断，而非纯粹意义上的寡头垄断。